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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金融的故事

中国金融的故事(零伍)

作者:刘方健发布时间:2026-06-17

商鞅变法中的国家财富重构


商鞅于公元前356年与公元前350年两度推行变法,非止于律令更张,实为一场以国家财富重构为内核、以制度理财为纲领的深刻变革。

据史书记载,商鞅变法绝非零散修补,而是一套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国家财政经济治理方案:从土地确权到赋税定则,从户籍编伍到功爵授田,从抑商限利到重农积粟,每一项皆直指秦国“财匮、民散、兵弱、政滞”的根本症结。


一、建构中央集权

自西周以来,依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经济、社会、政治准则,作为天下共主的周天子,在制度、技术、工具欠缺之时,是难以直接统辖其广大疆域与人口的。因此,采取按血缘亲疏或军功,“众建诸侯”为屏障,“分封裂土”,自天子之下,自上而下地产生了各路诸侯,以及依附于它们的卿、大夫、士等贵族阶层,接等级赋予它们各自的世袭领地。从最低一级的贵族士开始,都要对给予其土地与民众的上一层贵族称臣纳贡。由此产生了中国的封建宗法社会。

随着周天子统治式微,地方诸侯或通过“富国强兵”发展实力自保,或通过兼并它国来壮大自己,使中国由此进入了诸侯割据的春秋战国时代。针对贵族垄断权力的政治积弊,商鞅在秦孝公的支持下推行的变法,首先是通过废除世卿世禄制,终结贵族特权。新的法令规定:宗室成员若无军功,不得列入宗族簿籍。这一举措打破了权力与地位的世袭垄断,让平民获得了凭借军功改变命运的可能,为国家选拔人才开辟了新路径,激发了社会阶层的流动性,让秦国的权力核心逐渐向有能力、有军功的群体倾斜。

其次是推行郡县制。商鞅将秦国划分为三十一县,由国君直接任免县令,实行郡管县,中央管郡的治理模式一一延续至今的则是中央、省、市、县四级行政管理结构。取代了此前贵族世袭的地方统治模式,将地方行政、军事、财政权力收归中央,实现了中央对地方的直接管控。这一制度不仅提升了行政效率,更让国家政令得以统一贯彻,为秦国集中财力扫荡东方六国、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保障。

以上变革,使秦国的法令可以自上而下地落实到社会最底层,更加容易控制整个帝国。向国家集中的财富社会分配有了制度性的保障,使秦孝公对国家财力达到了绝对地掌控。

二、激活土地与劳动者的生产潜力,筑牢富国强兵的经济基础。

在以木石为主要生产工具的原始农耕时代,自发地形成了氏族集体共耕、共食、共同承担赋税徭役的社会底层经济组织。随着牛耕与铁制农具的出现,小农家庭己可以独立地从事农业耕作,这种古老的氏族集体共耕共食制孟渐成为抑制个体生产活力的桎梏。在商鞅变法中,鼓励小农家庭开荒种地;通过军功或多向国家缴纳粮食布匹的数量,使小农能够获取到来自于国家的土地赏赐,并赋予了对这些土地的自由买卖或转让的权力,从制度上确立了小农家庭土地所有制。这也如同两千多年后在中国农村大地普遍推广并实行的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通过土地制度改革,小农的生产成果直接与自身的利益,国家的赋税徭挂钩,激活了小农家庭的生产积极性,不仅土地得到了充分地利用,国家也因此而获得了巨大收益。

商鞅还根据秦国地理分布,西侧因为邻近西戎,自然地广人稀;而东侧是平原,城池林立,人口自然众多。商鞅通过制定经济政策,鼓励农民从东侧迁徙到西侧,开展了一次战国版的“西部大开发”。地要人种、仗要人打,占有的地又需要更多人去耕种,打仗士兵减员又需要人补充。使他深刻地认识到了人力资源的重要,他也通过提供“徕民”政策,鼓励周边国家的劳动者来秦国开荒种地。使秦国的人口在短时间内得以直线上升。大量增长的人口既是富国的劳动者,也是扩大兵源,强兵的基础,成为秦国逐渐强大的根本保证。

在变法中,商鞅将农业视为国家的根与本,推行重农抑商政策,引导社会资源向农业生产倾斜,鼓励百姓专心耕织,不仅保障了国家的粮食储备,还稳定了国家财政,让秦国的经济基础愈发坚实。通过奖励耕织,使秦国形成了人人安心务农、户户重产的良好社会风气,为长期战争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保障。

商鞅还颁布了统一的标准度量衡器,规范了秦国的计量标准,消除了因各地度量衡混乱带来的交易障碍。这一举措促进了秦国境内市场交易效率,为国家征收赋税、调配资源提供了统一标准,同时也进一步强化了中央对经济社会的管控能力。

三、账本里的强国:商鞅的粟米经济学

自秦孝公初见商鞅那日,咸阳宫檐角还挂着霜,案上竹简堆得歪斜,国库账册泛黄脆裂,一页“入粟三石,折钱百廿”写得潦草,底下却空着“出”字——不是忘了记,是真没得支。后来人说商鞅变法是“雷霆手段”,可若掀开那层铁面,底下分明是一支磨得发亮的炭笔、一杆校准过的铜权、一本页页压得平整的“田亩税籍”。他没造新仓,只把旧廪翻顶重铺,防潮垫高两寸;没招新丁,只把散在山沟里的农户编成“什伍”,五家互保,十家连坐,连谁家多收半斗稗子都记在册上;更没喊一句“富国强兵”,只在孝公案头悄悄放了一本新账:左栏写“粟”,右栏写“兵”,中间一行小字:“一亩产粟一石二斗,养卒一月;百亩即供卒百人,三月不辍。”你道这账本冷硬?可它真暖——暖在渭北新垦的梯田里,老农蹲在田埂上,用指头沾唾沫点算今年多分的二十亩“授田”,笑纹里嵌着泥;暖在栎阳市集上,妇人挎着竹篮卖新舂的黍米,篮底压着一枚 铁券,上面刻着“商君府·平准·粟一斗值钱三十”;暖在函谷关外,运粮车队碾过黄土,车辕上插着黑旗,旗角绣着“秦·右庶长府·征粟第廿七批”,车轮吱呀声里,没人喊号子,只听见粮袋晃荡的沉实响动,像大地在呼吸。

变法十年,秦国没多一座城,却多了三百二十万亩实垦田;没添一员大将,却有了“士卒闻战则喜”的锐士;六国使臣再入咸阳,不再笑秦人“衣褐佩刀、不知礼乐”,而是盯着府库账房门口排起的长队——那是各郡县押解税粟的吏员,手里攥着铁券,脚上沾着不同水土的泥。最妙的是那杆秤。从前各国“粟斗”大小不一,齐用陶斗,楚用木升,秦用竹斛,换算起来,三斗粟能扯出五种说法。商鞅一声令下,全境铸“商鞅铜权”,权身刻铭:“十八斤,平准天下粟”。从此一斗粟,无论产自咸阳还是上郡,过秤便是同一声“当啷”——那不是金属的冷响,是规则落地的回音,是信任开始生根的轻颤。所以啊,强国哪有什么玄机?不过是把粟算清、把田理顺、把人安顿好。账清了,国就稳了;账活了,兵就强了;账本摊在阳光下,连风都吹不乱一行墨迹——那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孝公薨后,商鞅车裂于咸阳东市。行刑那日,观者如堵,却无人喧哗。有人默默蹲下,从刑场黄土里拾起半枚碎铜权,擦净泥,揣进怀里。后来,那枚铜权辗转进了栎阳仓吏的抽屉,再后来,它被铸进新铸的“秦半两”钱范里——钱面是“半两”,钱背,隐约还看得见一道细如发丝的权衡刻线。

商鞅的功过是非至今难以评定,但延续中国两千多年来,在小农家庭经济基础之上所建立起来的大一统的中央集权专制的确是肇始于商鞅,这是无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