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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金融的故事

中国金融的故事(拾肆)

作者:刘方健发布时间:2026-06-17

不加赋而国用饶。


刘晏(716~780年),字士安,今山东菏泽人。 安史之乱后,大唐山河破碎、府库空虚,由盛转衰。他临危受命,执掌中央财经大权,实行一系列财经改革,为唐朝经济恢复发展作出了贡献。其经世之才、务实之策,可与春秋的管仲,战国的商鞅,西汉的桑弘羊,同代的杨炎、北宋的王安石,明朝的张居正齐名,被史家誉为“中国古代六大经济改革家”之外,中国历史上最为著名的理财家。


一、漕运新命:再造大唐经济命脉

自公元311年匈奴军队攻陷洛阳,俘虏晋怀帝,导致西晋王朝的灭亡,以及中原士族大规模的南迁,史称“衣冠南渡” 。随着南方的开发,中國经济重心逐漸向东南地区轉移,其经济总量在唐代已可与北方持平。隋唐以來,纵贯中國南北、沟通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水系的汴河成为东南漕粮运往京师的大动脉,承担起了向长安运送物资的重任。安史之乱后,因汴河航道年久失修,漕运受阻,被迫从长江、汉水绕道梁州(今汉中)将南方军需物资运往长安,运道艰险,劳财费力。

为解决漕运物资运送不畅的问题,刘晏被唐肃宗从地方上调中央,掌管大唐理财重任。他亲自勘察汴河,解决了漕粮运输卡壳的瓶颈。并且从河道疏浚、漕船制造、粮仓修建、船工招募等方面进行一系列改革,使整个运河运输系统得以恢复。使南方的粮食及物资经过漕运得以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北方。

此时另一个问题也暴露出来了,那就是船只从哪来?以前漕运的船都是民间供给的,式样和大小千差万别,严重制约航运效率。在疏通河道之后,船只问题迫切需要解决,刘晏果断地将船只的建造收归国有,在扬州创办了十个官办造船厂。为了确保造船的质量,每造一只船的费用皆达到了钱百万。为防止造船过程中的克扣而导致降低用料质量,他制定了严格的监管制度,并选拔廉洁正直的官员进行管理;同时又改进造船技术,根据不同水域投放不同船只,进行分门别类建造。

运输工具——船只解决了,紧接着货物直运的问题又显现出来。以前运输的路线是遍布东南地区如蜘蛛般分散的漕渠——淮水——黄河——渭水——长安。途径多个地方,辗转曲折又非常漫长,使得“停滞日多,得行日少”。刘晏对其进行优化,改过去直运为分段运输。首先在扬州、河阴和渭口设置了仓储仓库,随后将整个漕运路线分为长江、汴水、黄河和渭水四段,严格执行船只分段运输:采用“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河船不入渭。江南之运积扬州,汴河之运积河阴,河船之运积渭口,渭川转运入太仓”。他改用军纪严明的官军主持运输,停止向民间征发劳役,此举效果显著。河道沿线百姓再也不担心随时被抓去服劳役,從而有了更多的精力从事农业耕种或做生意。没过多久,漕运沿线就出现了许多繁荣的小镇,底层人民的生活水平得到提高。

二、养民即养税:刘晏理财思想中的民本经济学

世人总以为理财是“算盘一响,黄金万两”,刘晏却说:“算盘珠子再响,响不出地里长的稻,响不出灶上蒸的馍。”他看透一个理:税不是从钱袋里硬抠出来的,是从田埂上长出来的,是从盐灶里熬出来的,是从商旅的驼铃里晃出来的。他改盐法,不设卡、不封灶、不抢卖,只设场、收盐、定价、护商。亭户可自由煮盐,官府供铁锅、教火候、保销路;商人愿买便买,愿运便运,缴足税,就发“盐引”——一张纸,比官印还硬气。私盐贩子没活路,不是因为抓得紧,而是因为官盐价稳、路通、量足,百姓买得放心,商人卖得顺心。三年间,唐朝廷盐利从六十万跃增至六百万缗,占了国库半壁江山,而民间竟“人无厌苦”。这不是奇迹,是逻辑:当煮盐的灶火旺了,运盐的骡队多了,卖盐的铺子开了,税自然就活了。刘晏从不把百姓当“税源”,而是当“水源”——水清则鱼跃,作了水活则舟行,水涸则国危。他死后多年,江淮老农仍记得他巡仓时蹲在田埂上,抓一把新收的稻,搓开谷壳,吹去秕糠,眯眼一笑:“这米,既能养活人,也养得活国。”

不加赋而国用饶——这话听来像梦话,可刘晏把它变成了日常。他没有去发明新税目,没加一文苛捐,只是把断掉的链子一环环接上:河道通了,船就动了;船动了,仓就满了;仓满了,人就安了;人安了,税就来了。

理财之极,不在聚敛,而在成全——成全一条河的奔流,成全一灶盐的升腾,成全千万双布满老茧却不再颤抖的手。这大概就是,最古老,也最鲜活的“经济”二字。

三、刘晏的“经济雷达”:唐代物价调控的智慧先声

盛唐虽物华天宝,然山川阻隔、驿路未畅,信息滞涩如雾锁重峦。一粟之价,或江南贱如泥,而关中贵若金;一季之变,或春播未竟而价已腾,秋收甫毕而谷如弃。

在实践中,刘晏理财深谙“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之规律,对危及经济与民生的物价信息需要第一时间得知。遂以智为眼、以制为网,织就中国历史上首张动态“经济雷达”。一是在诸道(各省区)设“知院官”,专察雨雪丰歉、田畴盈虚;二是对盐政管理布十三巡院,密织商情脉络;三是在主要交通线上广设驿站,“自诸道巡院距京师,置递相望”,更以重金募“疾足”飞传市价——千里之遥,四五日而行情已抵转运司案头。

刘晏通过收集信息,使“四方物价之上下,虽极远不四五日知,故食货之重轻,尽权在掌握”之中;并根据即时信息快速预测,随时调剂商品短缺,使物价既不失之过高,也不失之过低,做到“能权万货重轻,使天下无甚贵贱而物常平”,进而保证财政的收支平稳。

四、刘晏不加赋而国用饶的理财思想

安史乱后,府库空虚,百姓流离,财政危如累卵。刘晏临危受命,不以横征为能,而以“知所以取,人不怨”为理财圭臬——取之有道,敛之无形,利之于国而安之于民。

财政收入取之于民,如何做到“人不怨”,并非易事。一度接替刘晏执掌唐朝中期财政大权的宰相元载,为了筹措军国需用,强制江淮农民一下子缴清八年欠租,百姓不堪负担,民怨沸腾。而刘晏的办法是:在农业赋税之外,采取财政与市場相结合的手段,在常平业务中揉进买卖经营以谋利,并将经营范围尽量扩大。其结果,“人不加赋”,却使“朝廷获利而天下无甚贵甚贱之忧”“议者称其能”。他广设常平仓,通过平准法在调节粮价过程中为国谋利。丰年以略高于市价收粮,护农心于谷贱之顷;歉岁以略低于市价粜粮,稳民心于米珠薪桂之时。在这一进一出之中,既稳定了粮食价格,又增加了国家财政收入。

唐朝疆域辽阔,交通不便,各地供求难以调节,物价差别较大。当时,东南各州不仅产粮,而且盛产丝绸、瓷器、纸张、笔墨、竹木等手工业品。国家所征赋税主要是粮食。大量粮食从东南长途运往京师,费用很高,而东南大量手工业品除部分用于上交贡物外,在当地销不出去,供过于求。针对这一情况,每当关中粮食丰收,能够满足当地和京师粮食需要时,刘晏就把东南各州的一部分租赋折钱,用这笔钱在当地购买手工业品,运往京师和关中出售。此举不仅节省了大量漕运费用,又使东南手工业品有了销路,同时还满足了京师和关中地区对手工业品的需求,稳定了物价,一举而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