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四大国有专业银行的市场化改革

中国银行业市场化改革的总体目标是建立与市场经济相适应的现代银行制度，使银行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求平衡的市场主体，实现金融资源的市场化配置。包括：‌确立市场化经营机制‌；完善公司治理结构‌；实现政策性与商业性业务分离‌；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深化金融开放与强化风险防控与监管体系；推动中国银行业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发展。始于中国人民银行政企分流中，四大国有专业商业银行产生以及对它们的改革。

1979年‌2月，国务院发出《关于恢复农业银行的通知》。其主要任务是统一管理支农资金，集中办理农业信贷，领导农村信用合作社，发展农村金融事业。

中国银行在新中国成立后的较长时间内，是中国人民银行经营管理外汇业务的一个附属机构。1979年8月31日国务院发出《关于中国银行地位的通知》，指出：中国银行是国家外汇专业银行，其任务是组织、运用、积累和管理外汇资金，经营外汇业务，从事国际金融活动，根据国家的授权和委托，代表国家办理信贷业务。独立行使职权，开展业务活动，实行企业制管理，独立核算。

1984年1月1日，国务院将中国人民银行的经营业务切割，成立了中国工商银行。该行的主要任务是根据国家的方针政策筹集资金和运用资金，支持工业生产发展和商品流通扩大，支持集体、个体工商业和服务性行业的发展；按照人民银行的统一部署和搞活经济的要求，加强现金管理，调节市场货币流通，办理清算业务，加速资金周转，促进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发展。

1954年成立的中国人民建设银行隶属财政部。1985年11月该行的信贷计划纳入人民银行信贷体系。按照国家投融资体制改革要求，1994年又将它的财政职能和政策性基本建设贷款业务分别移交财政部和国家开发银行。1996年3月26日更名中国建设银行。

自四家国有专业商业银行出现，为推动其信贷业务的发展，各家银行都在最大限度地扩张分支机构，由此出现“农行进城、工行下乡、中行上岸、建行破墙”的现象，还跨越其“专业界线”。如：中国银行除了对企业发放外汇贷款外，还对企业开办人民币业务。建设银行在办理固定资产贷款的同时，也迅速发展对工商企业的流动资金贷款和储蓄存款业务。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在1984年后都陆续设立了国际业务部。但是，在四家国有专业银行之间最公开、最普遍、最持久的竞争还是在储蓄业务领域，由争夺储户引发的“储蓄大战”。这也是中国金融体制改革希望看到的效果。因为放贷的源泉来自于储蓄。

1992年中共十四大在加快金融体制改革中提出了发展和完善以银行融资为主的金融体系。为了把国有专业银行办成真正的商业银行，国务院规定在国有独资银行中实行统一的法人体制，加强集中管理；在人、财、物等方面要与保险业、信托业和证券业脱钩，实行分业经营；在经营中要坚决执行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自我约束的原则，实行资产负债比例管理；放宽它们的业务活动领域和专业范围。1995年5月1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法》颁布，以法律的形式确立了四大国有银行的商业性质及其平等地位。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为了提高国内商业银行抵抗风险的能力，国家陆续出台了系列措施：一是针对银行运营风险加大的情况，着力建立授权授信制度；二是完善内部治理结构。根据《公司法》和《商业银行法》的规定，各自建立了董事会和监事会，依法决策、执行、监督；三是改革财务会计制度，将利润留成制改为利税分流制度，统一会计核算准则，将收付实现制改为权责发生制；四是根据“严格控制机构总量，优化机构布局和结构”的原则，精简机构；五是充实资本金；1998年8月财政部发行2700亿元的特别国债，充实了国有商业银行的资本金，使其资本充足率达到8%；六是四大国有银行分别成立信达、长城、东方、华融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剥离不良资产。

在这一阶段国有商业银行的改革过程中，开始引入诸多先进的管理理念和方法，逐步构建了经营绩效和风险的内控机制，外部行政干预显著减少。但尚未触及国有商业银行的体制和机制等深层次问题。

自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在2002年召开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决定对国有商业银行实施股份制改造，并于2003年成立“国有独资商业银行股份制改革领导小组”，真工作目标是：改革管理体制、完善治理结构、转换经营机制、促进绩效提升。力争在加入WTO的过渡期内，将国有商业银行改造成资本充足、内控严密、运营安全、服务和效益良好，具备国际竞争力的现代股份制商业银行。

2023年12月30日，国家通过中央汇金投资有限公司动用450亿美元外汇储备，向中国银行与中国建设银行进行均等注资。要求遵循“产权明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现代企业制度，健全法人治理结构，转换经营机制，强化内部管理，实现可持续发展，积极创造条件并把握适当时机在境内外上市。这两家银行分别于2004年8月26日、9月21日改制成为股份有限公司。

2005年，中国工商银行和中国农业银行也启动了股份制改革。中央汇金投资有限公司向工商银行注资150亿美元以补充其资本金，而工商银行自身又发行350亿元次级债，顺利完成财务重组。同年10月28日由国有独资商业银行整体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480亿元，全部资本划分为等额股份，由财政部和汇金公司各持1240亿股。

为加速在境内外资本市场上市、实现公众持股，各家银行在全球范围内甄选并引入战略投资者，以提升经营管理水平和服务质量，塑造国际形象，全面增强综合改革成效。各银行秉持“长期持股、优化治理、业务合作、竞争回避”的原则，在全球范围内精心筛选实力雄厚、特色鲜明且契合自身需求的战略投资者，陆续在资本市场挂牌上市。在2009年全球500强企业榜单中，中国工商银行从第6位跃升至第4位，继续保持全球市值最高上市银行的地位。中国建设银行和中国银行分别位列第13位和第21位。这三家国有银行的股份制改革已取得阶段性成果。

以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为主的银行业市场化改革，为深化中国金融体制改革、健全金融体系、引入竞争机制、优化金融服务、支持国民经济发展中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

五十 利率市场化改革

在‌‌四大国有专业商业银行成为当代中国金融业的四大支柱的同时，农村信用社的机构数从1981年的55044个增加到1989年的58418个。城市信用社从零起步到3409家。1986年重组交通银行，1987年组建中信实业银行、招商银行、深圳发展银行和烟台、蚌埠储蓄银行。1988年组建广东发展银行和福建兴业银行，之后又成立了中国光大银行、华夏银行、上海浦东银行，以及全国各省与地级市几乎都建立有自己的地方银行。由此形成了以国有大型商业银行为主体，股份制银行、城商行、农商行、村镇银行及外资银行为补充的多元化体系。截至2024年6月，全国4425家银行或金融机构，服务覆盖面和差异化大幅提升。

中共十四大提出加快金融体制改革，发展和完善以银行融资为主的金融体系。1994年相继成立了国家开发银行、中国进出口银行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这三家政策性银行，分离了国有专业银行的政策性业务，使其专注商业化运营。推动中小银行“减量提质”，通过兼并重组化解风险，优化县域金融布局。

银行的商业化改革是培育金融市场的主体，利率市场化改革则是培育调节金融供给与需求的杠杆。中国金融领域最为重要的改革，就是要让市场在资金价格（利率）形成中发挥决定性作用。

计划经济时期，各类金融产品的价格皆由政府直接定价。在金融体制改革中，利率市场化改革遵循“‌放得开、形得成、调得了‌”的总体思路，采用渐进式路径推进，即：先放开货币市场和债券市场利率‌，再逐步推进存贷款利率市场化。存贷款利率市场化的顺序‌为：‌先外币、后本币；先贷款、后存款；先长期、大额，后短期、小额‌。

1996年6月放开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标志着中国利率市场化改革迈出了第一步。1997年6月放开债券市场回购和交易利率，建立起了债券市场利率形成机制。2004年10月取消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利率上限，贷款利率市场化取得关键进展。2013年7月，全面放开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管制，贷款利率基本实现市场化。2015年10月取消存款利率浮动上限，存款利率管制基本放开，利率市场化完成。2019年8月改革完善LPR形成机制。LPR成为贷款定价主要基准，强化利率传导。2024年取消个人住房贷款利率下限，商业贷款利率全面市场化。

在利率市场化的改革中，‌银行存款利率不再“一刀切”‌，不同银行之间差异明显。如大型国有银行‌（工、农、中、建）信誉高、网点多，存款利率相对较低。而‌中小银行/民营银行‌为吸引客户，则能提供更高利率。若以20万元现金存3年，两者之间利率差大约为0.8%，利息相差则近5000元。‌对储户而言，在去银行存款时不会再“闭着眼睛存银行”‌，而是可以多比较几家，优先选择高利率、有存款保险保障的银行，传统的“保本保息”理财已成过去。资管新规打破刚兑后，银行理财收益率波动加大，2026年平均年化约 ‌2.65%‌，高于定存但也伴随风险。

当贷款利率不再统一之后，银行就可以根据‌个人信用、还款能力、资产状况‌差异化定价。就贷款成本而言，优质客户更受益，信用就是“真金白银”。

信用良好者‌可获得更低利率。例如，房贷利率可能比基准LPR低20个基点，长期节省数万元利息。信用记录不佳者‌：可能面临上浮利率，甚至拒贷。因此，维护好个人征信，按时还款、避免逾期。申请贷款前，‌多对比3~5家银行报价‌，争取最优条件。

利率市场化也推动金融产品多样化。如‌国债/储蓄险‌，收益稳定、安全性高，可用于规划养老教育，适合锁定长期利率群体；债券基金‌收益明显高于存款，但受利率波动影响，适合于中等风险承受群体。‌股票/基金‌潜在收益高，波动大，适合于能承受风险、有长期投资视野的群体。

作为家庭投资理财，可构建“‌核心+卫星‌”资产结构。即‌：核心‌（70%）配置存款、国债、保险等稳健资产，保障家庭财务安全；‌卫星‌（30%），适度配置基金、股票，博取增值机会。

在生活消费中，低利率刺激借贷，高利率鼓励储蓄。利率下降‌，贷款成本降低，利于购房、购车、装修等大额消费；

‌利率上升‌，储蓄收益增加，可能抑制消费，推动更多人选择“存钱”。低息环境虽好但需评估自身还款能力，防止“过度负债”。

自2023年以来，国家开始推动“金融五篇大文章”——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引导银行服务高质量发展。2025年央行推出“服务消费与养老再贷款”等结构性工具，精准支持重点领域。

‌2025年10月‌，中共中央提出“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目标，将金融提升至国家战略核心地位。改革重点转向‌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质效、强化公司治理、防范系统性风险、推进高水平开放‌，银行业正从“规模扩张”迈向“质量领先”，超70家村镇银行年内将退出或被合并，行业生态持续优化。

在中国近五十年的金融体制市场化改革‌中，取得最为显著成效就是推动了银行业从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大一统”模式，以及由国家依靠行政权力所取得的对各类金融产品的定价权，向现代金融企业转型，向市场化的利率转换，由此实现了产权多元化、治理规范化和经营市场化。

展望未来，银行市场化改革仍在继续进行之中。它将更加注重‌服务实体经济本源‌、强化公司治理、提升自主定价能力，并在绿色金融、科技金融、普惠金融等领域深化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