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 治理通货膨胀的主张

通货膨胀是货币贬值，物价普遍上涨的经济现象。在金属货币流通时期，也有因政府发行并强制使用的货币名(价格符号)实(真实的价值)不相符的时侯，产生通货膨胀。纸币出现后，通货膨胀更是与纸币仅仅是价格符号进入流通相关。币值下跌，物价上升的经济现象已成为阻碍社会经济体系正常运转的最大困扰之一，一直被人们高度关注。它吞噬人们的财富，引发失业等社会问题，让很多人陷入赤贫，饥寒交迫甚至无家可归的境地，引起社会动荡不安；有的通货膨胀是由战争引发，有的则可能引发战争，甚至颠覆国家政权。对于通货膨胀的危害，凯恩斯曾指出，再没有什么比通过摧毁一国的货币来摧毁一个社会的基础更容易的事情了。有鉴于此，探求通货膨胀产生的根源，分析稳定通货膨胀的理论基础，寻找冶理通货膨胀的善策良方，成为国家与学界重要的使命和责任。

新中国建立初期，在治理国民政府遗留下来的通货膨胀时，一是以人民币统一全国市场；二是建立以中国人民银行为领导的新中国金融机构体系，实现了货币主权的完整和货币制度的统一。同时，采取了高度行政化的手段，强制平抑物价，实现经济稳定的目标。概括地说：就是实行高度集中统一的管理政策，具体措施是统一全国财政收支；统一全国物资调度；统一全国现金管理。这“三个统一”。实际上是从货币供给和物资供应两个方面控制了社会需求，抑制了物价上涨。用经济学的语言表述就是强化政府干预，让行政的手段在治理通胀中极致发挥作用。

此后，在计划经济的近三十年间，国家一直强调财政收支和信贷收支与物资供给之间的平衡，货币的发行量基本上同经济发展相适应。但到了1958年“大跃进”时期，三平衡的原则被打破。在这三年中，合计财政赤字170亿元，货币流通量从1957的52.8亿猛增到1961年的125.7亿元，上升1.4倍。加之农业生产从1959年起大幅度下降，1960年轻工业生产随之下降，1961年重工业生产也急剧下降，没有实物的支撑，不仅仅是国家手中掌控可以调拨的生产资料、大宗生活消费物资捉襟见肘，不仅国营商店货架上空空如也，在集市贸易中的能购买到的物品也同样因稀缺而导致价格迅速攀升。为了保障城镇居民最低标准的生存需求，国家对18类重要消费品不准涨价，凭票证限量供应。已无力实施对农村居民的救助了。

此时，经济学界重点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中的货币、信用、银行的基本原理进行了研究，并结合中国实标，对社会主义制度下的货币本质、货币流通规律以及存在通货膨胀的可能性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有人认为，“三年困难”时期，我国出现的物价上涨，不能称之为“通货膨胀”，主要理由是货币供给没有增加。但持肯定意见的人认为是一种隐性的通货膨胀。所谓隐性，就是说它不是表现在物价的普遍上涨方面，而是表现在物资的普遍短缺上。物资短缺，人们有限的货币收入买不着相应的物资，直接减少了人们对物资的需求，这无异于货币贬值，所以它是一种隐性的通货膨胀。

对于这种隐性的通货膨胀的冶理，国家在当时采取的是计划的手段和市场的手段相结合。计划的手段就是对广大城镇居民必需的基本生活资料(粮食、食物、燃料等)采取凭票证供应的办法，市场的手段就是对部分商品实行高价出售政策，如高价糖果点心、高价餐馆，以满足那些有支付能力人们的需要，并借此回笼多发出去货币。实现这两种手段的理也能从“看得见的手”与“看不见的手”的去诠释，但它们也不完全是基于这两只手，因为采取凭票供给和高价出卖已经超出了经济学诠释的范围，它是在物资极度短缺的情况下发生的一种分配，而靠分配过日子已经不是货币与商品交换的问题，而是社会问题，社会问题应由社会解决。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我国经济的潜力和活力得到巨大释放，经济增速连续多年在高位运行，创造了举世瞩目的“中国奇迹”。伴随着经济的快速增长，通货膨胀经常出现。如1979一1980年间随着价格机制的逐步放开以及政府投资规模的猛增，“经济过热”加剧了国民经济比例的严重失调，财政支出巨大导致较为严重的财政赤字，只好借助于货币融资弥补，财政向银行透支，借支230亿元，物价出现明显上涨。第二次是1984一1986年。我国在经济高速增长的形势下，着手进行金融体制改革，银行宣布今后贷款以上年为基数，出现了各家银行争贷，致使全国全年货币投放多达262亿元，比上年猛增49.4%。经过一个滞后期，1985年商品零售价格涨指数上涨8.8%，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上涨11.9%。第三次是在1987一1989年，政府从1986年起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以维持投资与消费的增长，基本建设投资再度升温。1988年我国工业比上年猛增1000多亿，增长25.4%，从而导致市场对货币的需求大幅度增加。在此阶段，我国城乡物价改革巳逐步展开，城市日用品的价格全面上涨。为了解决财政赤字及满足货币需求增加要求，1988年货币投放多达679亿元，比上年猛增46.7%，引起价格猛涨。1988~1989年，商品零售价格上涨18.5%和17.8%，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上涨18.8%和18%，连续两年出现两位数的通货膨胀。第四次是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后，中国经济进入高速增长的快车道，新一轮固定资产、房地产及证券市场投资的飞速增长，生产资料的需求进一步增加，城乡居民收入的较快增长也带动了消费需求的增加，从而导致有效需求全面扩张。信贷扩张迅猛，货币供给大幅增长，与生对应1993一1995年通胀率分别为14.7%、24.1%和17.1%。2008年为应对国际金融危机期间通货膨胀率也分别到达过4.8%与5.98%。

伴随通货膨胀的起伏涨落，经济学界在“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指指导下，逐步承认了通货膨胀的客观存在，并由且在每一次通胀出现后，也针对其成因，表现形式提出过许多行之有效的抑制对策与措施。伴随这一过程，也不断地将通货膨胀问题的研究引向深入。有的人把凯恩斯的“温和的通货膨胀”有助于经济增长的理论搬了中国，提出要通过宽松的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来促进我国经济的发展。与此针锋相对的观点则是强调通胀对经济的危害，指出物价稳定才是经济发展的基础。在通胀产生的原因方面，由过去从马克思货币流通规律出发，或用西方货币数量说|解释通胀，逐渐转向总需求与总供给失衡角度出发，认为通胀的主要原因是总供给不足，从而产生了对于商品的过度追逐。也有人依据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经济运行转轨的实际，从体制因素的角度对通胀的产生进行分析。

关于通胀与财政赤字的关系，与信用膨胀的关系，如何诊断通胀的原因并有针对性提出治理的措施等，都在这时期被充分讨论。此后，从体制、成本、外汇储备、对外贸易、农业、外资、预期、心理等因素与通胀的关系进行了一系列的研究。

编后记

至此，本书第3辑《从萌芽状态到当代中国金融的发展》己结束了。本辑提供的是一个大纲，我的合作者罗天云先生还会以此张目，展现若干中国金融发展过程中生动活泼的小故事，姚凯博士还将展现世界货币金融历史中若干有趣的故事，作为一个相对完整的知识体系呈现给社会。

经济史的研究相对于经济现实总是滞后的。本世纪初，在中国经济史学会两年一次的年会上，我还记得上海市社科院沈祖炜研究员(后来去做了黄浦区副区长)在会议发言时说，对货币金融历史研究还没有进入经济史学研究的视野，相关的文章还寥寥无几。

中国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存在了数千年，在计划经济时代，将商品交换经济作为产生资本主义的土壤，在货币中体现出来的资产阶级权力，更是备受打压。这自然会局限一代人的认知。直到1985年前，我们对国民经济的统计还停留在罗列当年生产出了多少粮食、棉花、布匹、钢铁、煤炭、石油等一大长串物资产品。1985年以后才开始与国际接轨，以货币为单位计量其价值，才有了GDP这一概念。

此生治中国经济史，过去对货币金融在社会经济中的作用也只是看到了它被动、消极的一面，没有深入。而当代经济的发展，已呈现出了它以货币金融为其时代的特征。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使我对当代经济产生了疏离感。虽已退休，但总觉得这是此生专业知识体系结构中的一个重大欠缺，于心不安。在编写《简明中国经济思想通史》与写作《千年交子与中国货币金融》期间，虽然也对中国货币金融的历史与思想发展作了梳理，但总觉得未尽人意。故又有通过编写《中国货币金融的故事》的继续学习。若还能够对他人有一点帮助，也算是还有了那么一点社会价值。

打扰各位朋友的时间太长了，尤其是在我还没有学会用新方法推贴之前，每日的霸屏给各位带来的骚扰更是让我时常惴惴不安。好在此事终于告一段落了。在此向各位朋友的包容表示诚挚地感谢。